不繫之舟 ◎ 林泠
沒有甚麼使我停留
── 除了目的
縱然岸旁有玫瑰，有綠蔭，有寧靜的港灣
我是不繫之舟
也許有一天
太空的遨遊使我疲倦
在一個五月燃著火焰的黃昏
我醒了
海也醒了
人間與我又重新有了關聯
我將悄悄自無涯返回有涯，然後
再悄悄離去
啊，也許有一天──
意志是我，不繫之舟是我
縱然沒有智慧
沒有繩索和帆桅
（一九五五）
※ 收錄於康熹版高中國文第5冊，本詩內容以《林泠詩集》（洪範，1998）中版本為準。
◎ 此時此刻你正要前往何方 ? 心中有沒有什麼煩憂 ? 人生路上或許沒有確定的方向和目的，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會一直一直走下去。
近日我再讀林泠的詩作〈不繫之舟〉，知道詩人已經離我們遠去了，但是作品的溫度依舊。再次讀這一首詩作，我仍深深被詩人那不羈的自由意志所牽引。有時候我們會懷疑人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 我們為了什麼而停留，為了什麼而努力 ? 詩人在詩的一開始就告訴我們，沒有什麼能夠使她停留── 除了目的。試著想想，如果是毫無牽掛的人生會是什麼樣子 ? 想做什麼事情就去做，想去哪裡旅行就背起行囊出發，想念誰就立刻去找到他。人生很多時候就是把握現在，記住自己現在最美麗的模樣。
如果有一天，我也能像這樣，那麼縱然岸旁有鮮花、有綠蔭、有寧靜的港灣，我也不會為此多做停留。如果有一天，我又返回了地球，那麼唯一的目的是人間還與我有聯繫，還有未完的心願在等待著我。那也許會是在一個五月天的黃昏，天邊堆滿了金黃的彩霞，如火焰一般燦爛。這時候海甦醒了，我也甦醒了。身如不繫之舟，思想亦如是。我認為詩人在詩中所說的「海」是一種自由自在的意象表徵，而這不繫之舟自無涯返回有涯，它在海上漂泊著。「 縱然沒有智慧／沒有繩索和帆桅 」，這不繫之舟並不畏懼前方的路途，因為自由是她心之所向。
詩人林泠創作這首詩是在一九五五年，當時她年方十七歲，年少的詩心與那無拘無束的情懷在詩中展露無遺。詩人楊牧曾以「婉約優美」和「純真矜持」來形容林泠詩作的風格 :
「婉約優柔和純真矜持頗能代表大部份林泠詩的風格和體裁…內在的探索，意象化的有機結構，和自然流動的聲調節奏是林泠的擅長。」
"婉約"和"矜持"可以體現在詩中的"悄悄"這兩個字上，「悄悄自無涯返回有涯／再悄悄離去」，詩人為了追求理想與自由自無涯返回有涯，再悄悄地不驚動任何人而離去。我們不僅可以感受到詩歌節奏的自然律動，同時也能感受到詩人有一顆想要回歸自由、不受羈絆的心。
◎ 後記 :
「不繫之舟」一詞語出 《莊子》： 「 飽食而敖遊，汎若不繫之舟。」
written by : Susan Shi 2023-11-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