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嬤出門去買菜，小孩子在家都不幫忙。阿嬤出門去買菜，買到自己都變成菜了 !」
某一天，我從兩個女兒的口中聽到了這句話，讓我覺得頗有意思的。這是多麼玄奧的一件事情啊! 你曾經想過嗎，當一個人非常專注地在做一件事情時，他就會進入一種物我合一的狀態。這種物我合一的狀態會讓自己有一種錯覺，或者說這是一種思想的昇華。不知道這種感覺你是否也曾經有過? 阿嬤買菜為何會買到自己都變成菜呢? 可能是因為她太過專注在買菜了，她懂得如何去挑菜，如何去討價還價，如何買到自己滿意的食材。
〈玄奧〉 ｜ 飲江
鹹魚在鹹魚的氣味裡游泳
蝦米在蝦米堆上跳
跳呀跳大海跳飛機
兒時，你背過臉偷放進口裡
那塊冰糖呢
那塊冰糖
至今仍還未溶化
你隨便捧起一把米
（在隨便一間雜貨舖吧）
那把米一粒一粒漏下
在你幼嫩的指縫間
噢，你蒼老了的指縫間
有句話你說玄奧不玄奧
那天你踏進屋裡
母親挨在廚房裡哀歎：
「叫你買斤油，
你呀，足足去了成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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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詩人飲江有一首詩就叫〈玄奧〉。他用了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生活中很基本的東西去營造出詩歌在時間上的維度，而這個維度也就是詩人要表達的"玄奧"的地方所在。你可能會以為"玄奧"來自於一些很神祕的事物或者是經驗，但其實不然。生活中一些很平凡無奇的經驗反而是最玄奧的。小孩子口中說出的"阿嬤買菜"是不是很平常的是事情? 每天，日復一日我們都會買菜，也許我們並不覺得這有甚麼大不了的，但是詩人卻能從鹹魚、蝦米、冰糖、油這些日常的事物中來鋪陳出玄奧的所在。當米粒像沙漏一般從指縫中落下，落下的其實不是米粒而是時間，時間就像沙漏一樣從指縫間溜走。明明剛剛抓起來的還是幼嫩的手指，一轉眼間已經是蒼老的手指了。這像電影的鏡頭，一幕一幕就是人生的跑馬燈，在真實上映著。你能說不玄奧嗎?
母親叫他買一斤油，他去了大半天，母親說:「叫你買斤油，你呀，足足去了成世!」。"成世"在廣東話裡是媽媽用來罵小孩的話，意思是說你怎麼好像去了一輩子。是啊! 童年的「那天」到詩人現在當下的「那天」就是一輩子的維度。而我們何嘗不是呢? 童年的某個場景到現在，恍惚中一閃即過，如煙花一般。匆匆流逝的光陰讓人徒增了不少感嘆。
從女兒口中脫口而出的話語讓我不禁聯想到飲江的這一首詩〈玄奧〉。玄奧原來就隱藏在現實生活中平凡無奇的事物之中。你也許會很驚訝，也許不敢置信，但是平凡之中的深奧卻是真切地存在著，那才是真正的玄奧之所在。
◎ 後記:
五月中我們全家一起出發去了趟北海道，展開了五天四夜的行程。距離上一次全家一起出國已經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此趟行程主要是配合先生去北海道的洞爺湖跑馬拉松。旅程的前兩天我們探訪了札幌市區的幾個景點。有熱鬧的薄野不夜城，在那兒有林立的酒吧，還有現做的燙口章魚燒。許久沒有出國的小女兒似乎滿腦子充滿了好奇心，在異國的文化裡薰陶了一番，她對需多新鮮的事物都感到好奇，不管是街上的電話亭或是過馬路的行人紅綠燈發出的鳥鳴聲她都覺得新奇。
我們參觀了札幌市立近代美術館、三岸好太郎美術館、札幌知事廳還有札幌的啤酒製造所。五月中的北海道天氣舒爽宜人，有暖陽高照，驅走了幾分的寒意。後面兩天我們從札幌轉戰到洞爺湖畔，雖然拉車的時間需要兩個半小時，也大大考驗著小孩會不會暈車，但抵達洞爺湖畔時放眼望去可見一片湖光山色盡收眼底，旅行的疲累感立刻煙消雲散。在日本跑馬拉松與台灣不同，他們在賽事前一日會為選手舉辦前夜祭，在前夜祭除了有當地樂團的表演當然也少不了日本的美食。可以讓每一個選手在賽前先好好的放鬆一下，可以有充足的體力迎接隔天的挑戰。在日本路跑的風氣相當盛行，馬拉松比賽時路旁都可以看到熱情的民眾在替選手加油打氣。也有不少年長的參賽著老當益壯，堅持頂著五月的豔陽天跑完全馬的路程，真是相當令人佩服。
此趟旅行令我印象深刻的還有日本的烏鴉，牠們有著龐大的身軀和深得不能再深的黑色。他們會跟在資源回收車的旁邊盤旋，想要尋找一些可以吃的東西。看著牠門不屈不撓的身影，竟有點替牠們擔心了起來，怕牠們會尋不著食物餓肚子。不過生命總是可以找到自己的出口的，我想我的擔心恐怕是多餘的。
旅行中除了風景之外也可以觀察到當地的一些民情風俗。譬如說喝水這件事情，在台灣的餐廳你可以喝到溫水，但是有趣的是在日本，你會發現每一家餐廳上餐前都是給你一杯冰水，而且是喝起來很冰的那種。有一種猜測是如果覺得湯頭太鹹的時候可以往裡面加水? 這也只是純粹我個人自己的猜測，還是十分好奇為何在冬天冰天雪地的北海道，人們會喜歡喝冰水呢?
旅行的視角不同看到的風景也會不同。從孩子們眼中看到的北海道又會是怎麼樣的一種感覺呢? 希望每一次的旅程我們都會有驚喜的發現，許許多多的小確幸組成了旅行的幸福感。旅行就是在不斷的探索中發掘出一些生活中的新鮮感，也能跳脫出原本生活的框架。這種暫時的脫離讓自己得以有放鬆和放空的機會。這些都會在我們旅行歸來時繼續發酵，也是能夠讓我們繼續向前行的動力。
▎ written by : Susan Shi 2024-05-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