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o〉 ｜ 舒珊
它顫抖的身體
在訴說著一段故事
關於你的、我的、他的
關於世界某一個角落裡
不被風知道的祕密
關於雲的
關於雨的
關於山的
關於海的
關於生命的消逝與新生
關於一切的一切
你的耳只屬於它
聽 它低聲的細語
像一陣微風輕掠過湖面
聽 它悠揚的共振
穿透了你的心房
從此
心不設防
〆〆〆〆〆〆〆〆
◎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歡大提琴? 大提琴的音色不如小提琴明亮，但卻能帶來另外一種觸動心靈的感受。我喜歡聆聽大提琴的現場演奏，好像有一種穿透人心的魅力。彷彿是一位好友在你耳邊娓娓傾訴他的心事，一種安定而神秘的感覺，它能把你的心房打開，讓你卸下所有的防備。
想像在這世界某一個角落裡，我和你和他，我們的心事好像都被聽見了。所有的歡喜和悲傷，所有的寂寞和等待，都隨著它的音符靜靜飄遠。飄落到某一個山頭，某一個村落，某一個海邊，某一棵樹上，某一朵雲上，或隨著某一陣雨靜靜落下來。也許我就是鍾愛這樣的感覺，對我來說有一種迷人的吸引力。當琴音響起的那一刻，我的心便不設防，願把一切都敞開，讓自己的世界變得透明澄澈。
◎ 後記:
中國著名詩人馮至在〈十四行集〉中的第二首〈甚麼能從我們身上脫落〉當中有過這樣一段關於音樂的描寫:
「 我們把我們安排給那個
未來的死亡，像一段歌曲
歌聲從音樂的身上脫落，
歸終剩下了音樂的身軀
化作一脈的青山默默。」
馮至在〈十四行集〉中有許多關於死亡及生命的描述，而這首詩則是把死亡與歌曲做了連結。關於歌曲我們很少把歌聲和音樂的部份抽離開來看，我們會單純說一首歌曲很好聽，但很少會把歌聲從音樂上面脫落下來，獨立出來看。"脫落"這個詞用得很傳神，如果一首歌曲脫落到只剩下音樂的軀殼，你也許會覺得單薄了一點，但在詩人馮至的筆下，卻化作一脈青山默默，這是一個多麼靜美的畫面! 馮至曾被魯迅讚譽為「中國最傑出的抒情詩人」，他的抒情是一種極富哲思的抒情，我們從這一首詩的創作上來看就可以得知。死亡與歌曲，歌曲與音樂，再到音樂脫落後的軀殼，這看似不相關又抽象的東西被緊緊聯繫在一起。對於死亡我們害怕嗎? 如果死亡像一段歌曲，那麼我們是不是就不會害怕死亡? 如果最終我們的軀體都會化作一脈青山默默，那麼我們是不是就不再恐懼?
當我在聆聽一些大提琴曲目的時候，我的心會不由自主的安靜下來，這與詩人筆下的"一脈青山默默"恰巧相呼應了。當演奏家專注的演出，琴音縈繞於耳，使人不知不覺進入了一種超時空的氛圍裡。音樂的身軀在詩人的筆下與大自然做了完美的結合。那一座青山也許就在你我腳下，隨著琴音的高低起伏你好像又爬過了幾座山頭。在詩歌與音樂的激盪之下詩人譜出了生命的動人篇章。
▎ written by : Susan Shi 2024-04-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