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剪梅·舟過吳江〉 南宋·蒋捷
「一片春愁待酒澆，江上舟搖，樓上簾招。秋娘渡與泰娘橋，風又飄飄，雨又蕭蕭。
何日歸家洗客袍？銀字笙調，心字香燒。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
◎ 「流光容易把人拋，紅了櫻桃，綠了芭蕉」，此句出自南宋著名詞人蔣捷的〈一剪梅·舟過吳江〉。宋詞的絕美絢麗在蔣捷的這首〈一剪梅·舟過吳江〉中充分表露無遺。看似如同行雲流水般的淡筆一揮，卻緊緊牽繫著每一位讀者的心。時光的流轉，季節的更迭，櫻桃才剛剛紅過，便看見了芭蕉的葉子由嫩綠轉成深綠。我們再怎麼努力也追趕不上時光流逝的速度。詞人藉著紅綠之間顏色的巧妙轉換，抒發了年華易老的感嘆。紅的櫻桃，綠的芭蕉，還有樹枝頭色彩奪目的鳥兒，大自然裡有這麼多渾然天成的顏色，而詞人的心裡卻是愁苦的。身處南宋末年亂世的詞人漂泊在外，感慨光陰易逝，再美的景緻此刻他也無心留戀，只一心期盼能早日回到自己的家中與家人團聚。吹著銀字笙，點燃心字的香，這看似再日常平淡不過的場景在他眼中卻是彌足珍貴。在我看來，「流光容易把人拋」的"拋"字用得太絕妙，生動而婉轉，化無形的時光為有形。
才剛過完農曆年馬上就春分了，春分之後是寒食節和清明節，才驚覺一年又過了四分之一。四月的第一天，我在陽台種植的仙人掌開花了，我與它一期一會，每年四月它都會開花。今年它等不及在四月的第一天就綻放了。紅了仙人掌，綠了春天。無奈今天清晨八點的一波強震來襲，把花架上的仙人掌搖晃到應聲倒地，這一朵鮮艷粉紅的花朵就這麼掉落凋零了。它美好的姿態稍縱即逝，就像這光陰易老，彷彿真的在流光中被拋棄了。但慶幸的是這一場地震過後身邊的家人朋友都平安，此時此刻更加領悟「平安」二字的真諦。能夠安安靜靜的度過每一天，我們是幸運的。
這次的地震是繼九二一之後台灣發生的最大規模的地震，將我的思緒又拉回到了二十四年前，當時九二一大地震發生的時候因為學校還沒開學，所以我在家中休息。凌晨一點多的一陣天搖地動把我從睡夢中搖醒，我感到驚恐萬分，當時只能和媽媽、哥哥一起跑到住家附近的運動公園去躲避，我們一整夜都不敢回到家中。在公園裡可以聽到四周救護車的聲音此起彼落，後來看到電視新聞才知道住家附近有樓房整棟被震垮了，死傷相當慘重。當時的經歷與感受至今日還歷歷在目，相隔二十幾年之後我又再度深陷於地震的恐懼當中，驚懼於大自然的變幻莫測，而人類在其面前是如此渺小，微不足道的。我們又能拿什麼和大自然相抗衡?
柔腸寸斷的太魯閣峽谷曾是如此壯闊雄偉，如今卻在一場地震中埋葬了許多寶貴的生命。大自然有著自己的步調，大部分時間裡它是如此美麗神奇，但有時卻是冰冷無情的。若是蔣捷身處在這個時代，看見了此情此景，又將會寫出何等哀傷淒美的詩句呢? 不禁想起了他的另外一首千古絕唱 ——〈虞美人·聽雨〉，結尾的最後兩句 :「悲歡離合總無情，一任階前，點滴到天明」。一場大地震後破碎的家園，牽引著多少人家的悲歡離合。詩人以無可奈何的心緒對我們訴說，他已釋懷了，就任雨一點一滴的下吧，一直下到天明。而我們呢? 還要多久才能釋懷，除了無奈，我們還要收拾起心情，重建破碎的家園，重新找回家的溫度和歸屬感。被拋諸於流光身後的我們，在風雨飄搖之際如何能重新燃起一絲希望? 不如就讓我們點一炷心香吧，沒有裊裊的輕煙升起，只在風雨中默默祈求，願歲月裡平安靜好。
大自然無情，但人世間有愛，在時光的流轉中，我們慶幸還有一顆堅毅的心能抵擋突如其來的狂風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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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ritten by : Susan Shi 2024-04-08 於桃園南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