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 ｜ 舒珊
路漫漫
何處是歸向 ?
人在中途
回望
沿途有風有雨
也有陽光
當月光譜下最華麗的變奏曲
喚醒萬物勃發的春天
多少未知與生機在其中深埋
透過雨水的滋潤
一步步甦醒過來
我看見你蹣跚走來
不問世事的炎涼
不問人情的冷暖
只問在荒涼的老去中
還能努力抓住些什麼
那不確定卻又飄渺的
都變成你眼中的堅定
像汩汩的生命之河
永不停息向前奔流
你用一個深邃的凝望
告訴我
你的愛永不消散
像陽光般炙熱
像湖水般溫柔
〆〆〆〆〆〆〆〆
◎ 人生之路漫漫，何處是歸向? 人在中途，回顧每一刻，覺得恍惚中一些人、事、物又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漫漫〉這首小詩就在不知不覺中應運而生。春天是萬物勃發的季節，泥土中孕育著新的生命，枝椏上冒出了鮮綠的嫩芽。在這處處是生機的時節裡，人的思緒也錯綜複雜的交纏著，彷彿土壤裡深埋著一切的未知與渴望。對於生命我們的認知有多深 ? 也許一出生睜開眼的剎那間我們便開始了對生命的探索。我們所走過的路，看過的人，經歷過的事情都是生命的必經之路。有時候，你會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生命的某一個時刻會在眼前閃現，那或許是一個錯覺，但那種感覺卻又是如此真實的。如果生命是一條長河，那麼我們每一個人都是渡河之人，必然要經歷過一些風風雨雨，必然需要一些人的幫助才能在這條路上繼續行走下去。與其說"走"，不如說是"尋覓"或是"探索"。屈原有一句著名的詩句:「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求索」的意思是指追求、探索。意指前路就算漫長遙遠，我也將不屈不撓地去追求和探索，追尋自己的理想。於是我就以「漫漫」來為這一首詩命題。
前幾日我陪父親入院開刀，在台北馬偕的開刀房裡，我看見了生命匆匆之間的交錯。有護士推著躺在保溫箱的新生嬰兒出開刀房，有急診的病患被緊急推入搶救，也有求子的夫妻來院做取卵手術準備做試管嬰兒。新生的喜悅與臨危的拔河，每天就在開刀房裡上演著。此刻的我已很難回想新生嬰兒的溫軟，但能深切體會求子的艱辛。生命是如此脆弱卻又堅強，但我們還懷有希望，就像這生機勃勃的春天，萬物都甦醒了過來。父親年事已高，近年來身體頻頻出狀況，需要常常進出醫院，開刀的次數也不在少數。他總是自嘲自己年紀大了，不中用了，常常給兒女添麻煩。話雖如此，他的眼神還是那般堅毅與銳利，這是我在他眼中讀到的訊息。回想他年輕時那炯炯有神的雙眼，此刻少了年輕的神采，卻多了老來的溫潤。他為人厚道，總是與世無爭，從不說三道四論人長短，也不為自己論功。即使已桃李滿天下，卻寧可獨善其身。這在父親身上的可貴氣質讓我看到了一種安靜與深沉。
老去的世界是荒涼的，如此的無庸置疑，這是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課題。父親的眼神是堅定的，我知道他不想太麻煩我們，但身體的狀況卻讓他不得不屈服。他常怪自己年輕時不照顧身體，到老了才會變得如此虛弱不堪。但他是身不由己，在那個動盪不安的年代他只能隨波逐流，更遑論保養身體呢 ? 漫漫，是一條必經之路。漫漫，是人生必修的課題。漫漫，我們一直都在這條路上追尋著。我一直都深信，只要有愛，會讓一切變得炙熱不再荒涼。而我們還是可以在荒涼中抓住些什麼，不是水中花，也不是鏡中月，而是真實可以掌握的。四季的更迭，生命的旅程，在這春分剛過的時節更顯深刻而真切。
▎ written by : Susan Shi 2024-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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